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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发布于 www.geedea.pro，map[email:hi@guhub.cn name:Eltrac]
在 脱离群居生活 之前，我特别热衷于购置各种小物件，包括手办、收纳盒、收纳架、贴纸、海报等等，并且几乎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把书桌布置得更有个性，更像「自己的家」。在我翻阅 2024 年年终总结 时，我发现半年前自己的桌面和我搬离寝室时的桌面简直是天差地别。在这期间我为布置书桌花费了不少金钱和精力，消费似乎没有尽头。
搬家之后，我的消费行为变得更克制了，这并不是因为房租的压力迫使我更节省，而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我清楚地意识到，我现在每天晚上睡觉的这个地方就是「我的」，我不需要通过改变布局来获得掌控感，不需要在各个地方留下自己的印记「撒尿标记领地」，这个空间本身的属性就足够让我安心。
其他不理性的消费行为，是否也与这种类似的心理需求有关呢？
搬家的时候我很焦虑，一方面是担心自己一个人难以应付搬家的工作量（毕竟我的实体书和各种小玩意真的是太多了），另一方面是害怕搬运的时候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或者给别人带来麻烦。
在这期间，我注意到自己产生了两种消费行为：
- 消费实用信息。
- 我记得我在小红书上反复搜索「货拉拉价格」「货拉拉能进学校吗？」和「怎么在菜鸟驿站借小推车」等问题。
- 我找了好几个有租房经验的朋友，试图让他们打消我的各种顾虑。
- 我在 Bilibili 上搜索「大学生校外租房」，找了各种视频看，哪怕那些内容其实与我的情况有较大差异，帮助并不大。
- 消费实用工具。我在搬家的第一天在美团花费八十多块钱下单了小推车和纸箱，选购的时候我非常焦躁，买完我就安心了；之后，我甚至一点也不着急去取它，消费行为本身似乎就提供了某种心理安慰；实际上，搬家的时候我根本没有用到我买的这些东西。 01
消费的重点不在消费的代价（也就是支付的金钱或时间），而是在消费的结果。
浪费了多少时间刷让大脑感觉有用但实则无用的信息并不重要，自己似乎掌握了一些知识的结果是关键；花了多少钱买了实用性存疑的东西并不重要，自己得到了似乎可以帮助自己的工具的结果是关键。02
结果可以是完全的幻觉，或者是个体自身能够合理化，但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东西。一些家长喜欢给孩子报课外补习班，甚至形成了一种育儿能力的竞争，产生「你要是不去上补习班，你的学习就毁了！」或「你上了补习班，我就可以放心了！」这样的迷思。这类行为的重点就在于，由消费行为产生的幻觉和合理化的想象，可以提供安心、放心的感觉。03
对教育孩子这件事情感到焦虑？给孩子报个班吧！对考研这件事情感到没把握？那给自己报个班吧！感觉自己视野太狭隘？那就买一堆书放家里吧！担心自己照片太多手机放不下？那就多花一两千买储存更大的……
曾经听过一个说法，叫做「一切都需要支付两次」。报了班，除了支付金钱，还需要真的投入时间；买了书过后，也要支付时间，真的打开读才行。然而，人们在消费的当下，并不会想到尚未到来的第二次支付，更多地，人们在考虑哪种消费决策能够更好地帮助自己缓解目前感受到的焦虑。04
在用消费缓解焦虑之前，焦虑需要先产生。05
焦虑可以是自然的，完全由个体的自主行为和周边的非商业环境产生，比如自己口渴了，但家里没有纯净水也没有热水壶，生存的需求会产生一定的焦虑，进而推动个体进行合理的消费。不过，这种自然的需求其实很少通过焦虑的形式表现出来，需求就只是需求而已。
焦虑也可以是人造的，由广告和各种由宣传效果的图像媒体所渲染，比如别人都在用平板电脑上课，在社交媒体上也经常刷到有关「无纸化学习」的内容，久而久之就可能产生购买一台平板电脑的想法，甚至产生如果没有一台平板电脑就会被同龄人超越的焦虑情绪。社交媒体造出的类似「无纸化学习」的概念，其实就是一种消费的教育，是制造的一种新焦虑。
《 制造消费者 》一书中提到，社会中图像的加速流通助长了消费行为。杂志、电影等图像媒介对与消费主义来说，有三种功能：
- 培养消费习惯和消费文化以前的人很少更换生活用具，不消费，甚至认为消费是一种罪。消费主义创造了新的语言，也带来的新标准、新词汇、新焦虑，甚至是在「教育消费」。
- 植入社会想象消费主义将脱离现实的生活方式植入给人们。比如，以前的电影中常常描绘的是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工人等占人口总数更高的群体结构性地缺席了。图像媒介试图将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描绘为一种主流的生活方式。
- 将商品平常化在夏季的室外，用扇子降温其实已经是很好的做法，但现在电风扇已经随处可见，消费主义将其渲染为夏季必备品，而且，还试图引导人们追求功率更大、功能更多、风速更快的电扇。
短视频也是一种图像媒介，并且，短视频促进消费的功能非常强大，以上的三种功能也都能在短视频中观察到。
这一小节开头提到的自然的焦虑，其实也可能参杂人造的部分。比如，商家、媒体或部分自媒体将自来水渲染成非常肮脏的存在，进而制造了净水器的需求，制造了新的焦虑。尽管个体在净水器这种产品出现之前，从未担忧过自来水中的某些物质会危害健康，但当个体接收到零碎的、义正严辞的、煽动性的相关信息之后，就联动生存焦虑产生了净水器的消费需求。06
前文对消费的定义似乎有些宽泛。一般来说，消费是指通过金钱换取某种物品或服务，但我把信息也定义为了消费的对象。信息其实经常作为消费（consume）这个词的宾语出现。尤其是在当今，有些内容就是被用来消费的。
有人发现 ，Chicago Sun-Times 和 The Philadelphia Inquirer 这两家报纸在自己的内容里参杂了大量 AI 生成的垃圾。其中的「夏日导读」（summer-reading guide）提到了 15 本书，其中有 10 本是 AI 编造的，作者和书根本就不存在。然而，在报纸发布的两天内，没有人指出这个问题，大部分的读者显然根本不在意自己独到的内容是否真实。不只如此，写作者不在乎内容的真实性，编辑也是，相关的商业和销售人员也更是不在乎。有些内容就是为了被消费而生的。07
消费这个词在中文里似乎没有英文的 consume 形象，因为本身就是翻译过来的概念。Consume 这个词也有吃完、喝完的意思，也可以表示消耗。在现代语境里，消费是有代价的，常见的代价就是金钱和时间。
媒体发布内容，起一个吸睛的标题，再加上一个醒目的封面，这个过程就类似于商家给商品裹上亮眼的包装，并用图像塑造品牌形象。一些作者和编辑吸引读者的行为，就像是商家吸引顾客的行为。互联网上的大部分读者，也更偏好速读、扫视、只看标题和重点的阅读方式，或者干脆用大语言模型帮自己读。除了作者，似乎就没人在意文章里到底写了什么了；然而现在一些媒体用 AI 把作者踢了出去，唯一在乎的人也消失了。我认为这是消费主义文化入侵现代人文娱生活的体现。
既然读者和其他类型内容的消费者并不在意内容本身，那他们在意的是什么呢？可能是内容缓解焦虑的功效，因为「知道某些东西」和「拥有某些东西」能带来相似的安全感。08
内容缓解的焦虑是多种多样的，比如前文提到的，我在消费实用信息时对抗的未知和不确定性带来的恐惧。另一种焦虑是独处带来的焦虑，《 数字极简 》这本书指出，由于人们每时每刻都可以打开社交媒体和内容媒体与人聊天或者消费信息，人们似乎消灭了「独处」；为了不感到空虚、寂寞，人们可以一直在电子设备上播放电视剧，看着画面闪动，听着音响发出声音——剧情对他们而言不重要，因为很多时候这些内容只是被当作背景音。09
其实仔细思考就会发现，消费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任何一种焦虑背后的问题，而且很多时候还会带来新的问题。
花了钱给孩子报班并不能保证一定会达到效果，相反，这可能会降低孩子自主学习的能力，长远来看并不是件好事；我买了小推车和纸箱准备搬家，可如何装箱、如何保证物品不受损坏、如何拉着巨重无比的行李下楼并通过园区门口的闸门，就成了新的问题；晚上无人陪伴时打开播客或电视剧听听人的声音并不会让自己真的不孤独，反而正是因为无法消解孤独，才会用这种方式逃避，让自己不用面对真正的问题。
这个小节的标题还有「下意识」这个词，我想表达的是，不要让消费变成一种平常的、条件反射的行为，此外，理性分析后决定用消费缓解焦虑的行为，在我看来是可行的。
比如，因为觉得配置博客程序、自己做运维、学 SEO 等知识很麻烦，面对海量的信息感到无所适从，进而产生了焦虑，理性分析之后，发现自己的写博客的目的只是为了表达而不是学习计算机知识，逃避这种焦虑对自己来说是有益的，能让自己专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这个时候，选择 Typlog、Gridea、Wordpress 等开箱即用的建站服务，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简而言之，在消费决策之前，不妨先想想：这次消费真的是合乎理性的吗，还是说，我只是在通过消费缓解焦虑，逃避真正的问题？10
10 条想法
原发布于 新枝，2025 年 12 月 10 日，不谷
01
消费行为本身似乎就提供了某种心理安慰 — 搬家如何帮我理解现代人与消费的关系？
—— 摘于 2025 年 12 月 10 日
02
浪费了多少时间刷让大脑感觉有用但实则无用的信息并不重要，自己似乎掌握了一些知识的结果是关键；花了多少钱买了实用性存疑的东西并不重要，自己得到了似乎可以帮助自己的工具的结果是关键。 — 搬家如何帮我理解现代人与消费的关系？
—— 摘于 2025 年 12 月 10 日
03
这类行为的重点就在于，由消费行为产生的幻觉和合理化的想象，可以提供安心、放心的感觉。 — 搬家如何帮我理解现代人与消费的关系？
—— 摘于 2025 年 12 月 10 日
04
一切都需要支付两次 — 搬家如何帮我理解现代人与消费的关系？
—— 摘于 2025 年 12 月 10 日
05
在用消费缓解焦虑之前，焦虑需要先产生。 — 搬家如何帮我理解现代人与消费的关系？
—— 摘于 2025 年 12 月 10 日
06
当个体接收到零碎的、义正严辞的、煽动性的相关信息之后，就联动生存焦虑产生了净水器的消费需求。 — 搬家如何帮我理解现代人与消费的关系？
—— 摘于 2025 年 12 月 10 日
07
有些内容就是为了被消费而生的。 — 搬家如何帮我理解现代人与消费的关系？
—— 摘于 2025 年 12 月 10 日
08
既然读者和其他类型内容的消费者并不在意内容本身，那他们在意的是什么呢？可能是内容缓解焦虑的功效，因为「知道某些东西」和「拥有某些东西」能带来相似的安全感。 — 搬家如何帮我理解现代人与消费的关系？
—— 摘于 2025 年 12 月 10 日
09
对抗的未知和不确定性带来的恐惧。另一种焦虑是独处带来的焦虑，《 数字极简 》这本书指出，由于人们每时每刻都可以打开社交媒体和内容媒体与人聊天或者消费信息，人们似乎消灭了「独处」；为了不感到空虚、寂寞，人们可以一直在电子设备上播放电视剧，看着画面闪动，听着音响发出声音——剧情对他们而言不重要，因为很多时候这些内容只是被当作背景音。 — 搬家如何帮我理解现代人与消费的关系？
—— 摘于 2025 年 12 月 10 日
10
在消费决策之前，不妨先想想：这次消费真的是合乎理性的吗，还是说，我只是在通过消费缓解焦虑，逃避真正的问题？ — 搬家如何帮我理解现代人与消费的关系？
—— 摘于 2025 年 12 月 10 日